半夜里，想家想到心痛，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到虚脱，有种立刻去机场买票回家的冲动；派对上，中国交流回来的法国同学兴奋地放《北京欢迎你》，MV里一幕幕再次触动脆弱的情感神经，差点扑到旁边同学身上放声大哭。我从来不知道，想家可以是这样深刻而强烈的感觉，空间上的距离无限倍地放大过去两年的时光。和法国同学一同奋斗二年级的繁重课业，一起喝酒爬山唱歌玩游戏，但学校之外soirée之后，我们的交集还是很有限。感谢这一年无休止的学习作业，使我在上外的姐妹们逐一离开格勒后不至于生活失去重心。我曾问自己，当法国的生活成为一种习惯，回到上海是不是会有逆文化冲击？现在我只希望，在没有手足姐妹陪伴的这11个月赶快过去，因为即便经历了波尔多的那五个月，我依旧没有做到感情上的独立。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要我们在一起。

Agnès来瑟不及在rentrée时就布置作业成功地迅速把我们拉回现实，开学才第四天，已经非常习惯学生生活的那种状态了，波尔多的日子好像已经被甩在脑后，很遥远了。不过Ingrid过阵子会来IAE做intervenant，11月巴黎的SEMO上又会见到Luc和Ariane，然后前两天YING又跟我说她也碰到过WisdomAsia的人了，而且还是跟我聊过天的，汗，études这行实在太小了吧？

今年又见Agnès，感觉跟去年很不同。开学第一天就很全面地把MQ前世今生介绍一遍，算是鼓舞士气也算是敲敲警钟。很严格地强调出勤和准时，又很体贴地说如果经济有困难打工到半夜的话，要让她知道。谈了很多关于明年实习的事，才知道她在背后为我们做了这么大的努力。再次上她的课，完全没有一年级时的茫然和严肃，她的思路很清晰，几乎可以从每句话中学到东西。今天在充满笑声的课堂里聊游戏机的案例，从来没有觉得上课的气氛那么好过，大家积极愉快同时也很认真地讨论着cas。二年级的功课很多timing很紧，但每个人都笑着说ça va.感谢那5个月的锻炼和一年级论文，我终于能够做出有点质量的作业了……再接再厉。

新的班级来了5个上一届的学生，4个刚从上海回来法国，坚持今年的选修课要学chinois avancé，还嚷着没有avancé就去débutant的班级。其他几个学生也人来疯地选了中文，我暗喜地跟Lucie说，怎么忽然间全班都讲中文了，去年根本没人提~新认识的同学个个超级sympa，教学楼里遇到去年的同学也格外亲切，忽然间大家似乎有很多可聊，然后在知道我选的是MQ是都抱以同情的目光……

总结：开学第一周，诸事皆顺。除了早上依旧起不来，一切都比想象的更好。

实习over，依依不舍地和熟悉的同事告别，尴尬地和不熟悉的同事告别，一下午跑了三次Pascal的办公室。离开时候坐在tram上很认真地看了一路的波尔多夜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迫切离开，大约是因为不舍；没有想象中的不舍，大约是因为迫切。

火车不知道为什么推迟了40分钟，心里一沉，准备在Toulouse的车站过夜了。和车上一个人聊天，说到被拖掉40分钟，后面这班车想等也没法等了，他很平静地说40分钟对SNCF不算什么的，然后就听到广播里说，所有的correspondances都assurées，可怜的correspondances们，都是我们这班车害的。换了辆TGV，反正本来票子就不是这班车，干脆大家都自觉地坐头等舱了，唔……座位还真是跟2等舱的不一样呢。近凌晨一点才坐上Toulouse-Lyon的夜车，很准地误点40分钟。Anyway，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格勒。万岁！

Ｃ线的报站熟悉得让我错觉自己只是从学校回家，留在冬天的记忆把刚开始起风的格勒变得更加冷，当然，心是暖暖的。Cécile的朋友带来了一盒奢侈精致派macarons，加上偶滴经典高贵派canelé，和Gisèle的自产ＢＩＯ派覆盆子coulis配香草冰淇淋，回到格勒的第一餐以３道甜点华丽丽收场。纵使波尔多终日阳光和煦，中午总有resto午餐，格勒山脚下、自家院子里的家常饭却那么近又那么远。厨房记事板上写着D13 départ Jiawei，我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去年今日此时，疲惫不堪地在巴黎地铁上几乎睡着。次日初到格勒，即便小城，也觉得陌生而新鲜，一晃已经一年了。

一年那么短，过去365天的一幕一幕还在眼前，每一刻都那么清晰。一年那么长，体验了无数的“第一次”，那些经历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甚至根本无法想象。几乎想唱哈利路亚，这是生命对我的厚待。

做了个3分钟短片，献礼给这最美好的一年，看着照片，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背景音乐是home again，期待着一周后的格勒回归。由于房东易主，今天被莫名告知最后一个半月的房租需要重新计算。愤愤地写了张80欧的支票补给新房东，好在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回格勒的兴奋里，破财就破财吧。其实出国后对钱的看法好像改变很多，在超市里会计较几毛一块的，同时又把钱看得轻了很多，正如老肖告诫大家的，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我们依旧是清贫的学生，但我们真的体会到，世界上还有更多钱无法解决的问题。

波尔多生活进入倒计时，下周此时，我该出发去火车站，搭上夜班车，回，家。

ONLY在战法帖子里的几句话，那是一种人生信仰，满载着“坚持”二字的分量。

阿尔卑斯已经由我走时的白色变成了这个季节的绿色，但回到格勒，感觉自己从未离开。此刻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就像过去8个月的每个晚上。我坐了9个半钟头的火车，穿越半个法国由西至东，那是一种迫切回家的心情。

Pierre和第一次见面的Cécile一起来火车站接我，然后一起去了Simon的演唱会。Cécile带了一包Gisèle给我准备的晚饭，很简单的两个三明治，水果，compte，和水。第一口，就吃出是Gisèle自己做的果酱的美味。周六去看了晓燕，在NIMA家伴着一桌中国美食聊流感聊巴以聊长居聊实习聊旅行，尽兴地笑。终于，我们又聚在了一起。钏给我带来她荷兰旅行时帮我买的木头郁金香，NIMA临走给了我一个包成大糖果样子的礼物，我说，今天我好像在过生日一样。NIMA的礼物是她做的牛肉干，着实有些惊艳。

今天第一次和Briend一家四口一起去爬山，看到Cécile和Camille姐妹俩个在一起，很羡慕，忽然很想要个姐姐妹妹。原来格勒有片很绿的湖，还有一座216米的高空铁索桥，吓到了一条可怜的小狗，走到一半还要主人抱着过桥。又是一天5，6千米的森林暴走，跟那些3岁开始爬山爬到70岁的法国人比，我的体力大约比不上一个老太。mais bon，至少我已经习惯在野生森林和泥泞或积雪的阿尔卑斯上randonée了。和Cécile只认识了一天，却能聊很多，她只比我大6个月，似朋友似姐姐。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去摩洛哥呢？who knows？

音乐、聚会、爬山、爬到吊床上看书、一起在花园里吃饭、跟家人朋友聊天、受一点邻居家大胖黑猫的惊吓，典型而幸福的格勒式周末。短暂的两天，留下未来两个月慢慢回味的幸福回忆。Pierre说，好像看你都没有怎么想中国嘛。我说，因为我在格勒从没感到过孤独。

生活的可悲不在于你输了，而是你差一点就赢了。丸子的这句话，一针见血。

我没想到，这样的可悲要在自己身上重演。如果说对于第一次的失败我能笑笑跟自己说只不过从头再来，这一次，我没有信心自己还能如此洒脱。错不在我，亦不在别人，这本来就是个无法解释的世界，想得太多只会把自己不开心，何况想了也是白想。那个日子好像一个诅咒，无人能够破解，只能用虚拟式不断重复“如果……就好了”的单调句式。因为神经太细太敏感，才能感知比别人更多的幸福快乐，同时也要面对更多的忧郁和悲伤。我的宿命。

 

这个礼拜天气出奇的好，于是很有心情地换了春装。买了各种吃食填补心灵的空虚，蘸着鲜奶油的草莓、超市里速食而美味的提拉米苏、罪恶的黑巧克力蛋糕。整个周末泡在阳光里吃饭、下午茶、上网，听到大片蜜蜂的声音，看到院子角落里开始发芽的植物和偶尔冒出的花花草草，邻居家的猫咪骄傲地竖着尾巴，无忧无虑地在我们的院子里散步，la nature se réveille。不得不承认，阳光有种特殊的力量，晒走我微微发霉的心情，希望也能晒走不太好的运气。去网上查本月狮子座运程，人在不确定的恐惧中，就会变得迷信。

今晚，美得有些不真实。在阿尔卑斯山的衬托下，深蓝的天空里布满繁星，有几颗特别明亮，我真切地看到它们闪烁着放出微弱而耀眼的光芒。如果不是夜晚太冷，我想坐在院子里，静静地数星星。

每年三月，实习都会成为焦点话题。半个月前听到尕告诉我她也收了一堆拒信时，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到了今年的危机。今天接到她的电话说SG面试回来，感觉很好，由衷地为她高兴，或许这个夏天她就能实现去伦敦的愿望了。美梦成真，多么美好的事。很早就知道这是颗金子，从浦外到上外到HEC，她的光芒从来都很闪耀。能陪伴在这颗金子身边，我很高兴，很荣幸。

理论上4月中应该开始的实习，至今没有着落。当日历翻到三月的时候，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恐惧。虽说是4月中开始，可是去除月头的期末考试和3月底的期末复习，即使不算搬家，也该在3月20号左右确定下来才好。于是，三月的日子有种过一天少一天的绝望。在日历上记下每天投出去的公司、职位和城市，然后再收拒信，一个个划掉。我知道，国籍是我的简历上的最大的弱点。没有其它亮点来弥补，于是只能等着被淹死。招摇撞骗地称英语是个atout，其实根本底气不足。当电视台的那个人说要约我面试时，我完全听出来她只是中了我的圈套。不错，我在BC做了很多很有挑战性的工作，但到头来，在那些法国HR眼里，这似乎只是个很好看的英语成绩。给Air Liquide写的动机信时牵强地突出了那些science项目，然后自己都觉得貌似有板有眼，我真的很感谢那段经历。只是，当我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胡扯的时候，我也感到长大的可悲。

三月，注定不平静，二年级的面试和录取、找实习、可能会出现的跨城市搬家和无数琐事，唯一庆幸的是，在每一次挣扎中都能听到鼓励、得到帮助，是这些人，让我有了走下去的勇气。suffer and survive，那是邱邱告诉我们的一个简单的人生道理。

 

 

 

哇哈哈，今天收到laforêt邮件，很客气地曰：Nous ne pouvons vous imposer le test puisque dans nos accords il n’est pas prévu mais en le passant, vous mettez plus de chance de votre côté, cette année étant un peu exceptionnelle pour la répartition des étudiants dans les différentes spécialités.明显语气软下来了。之后还说如果一定要考，IAE会买单，还会帮我们想办法让我们在格勒考（因为我跟她说格勒唯一的一场是réservé aux étudiants de l'IUT2)。然后晚上回来，就看到tagemage的考试安排里多出一场3月21日IAE考场。其实昨天看Jolibert上课犹豫了一下接了个电话，还说c'est la règle就知道是laforêt打来的。闹上校长，逼系主任上课接电话交涉，我也算出了口恶气，于是晚上就上网注册了2/26的Valence考试。只不过昨天前脚付了钱，今天后脚跟我说叫我格勒考学校出钱，但已经没法退了，哪有收了钱还肯吐出来的= =估计还是得照原计划自己为这近百欧的考试加路费买单，为我们加出来的IAE考场和学校妥协的免费考试还是无福消受，不过连校长都这么让步了，还真是出气出够了。果然法国人就这么犯贱，不闹不行，本命年还没到，提前让我先发个威~去年逼laforêt到巴黎来，今年又逼她出钱出力，嘿嘿，看来我克森林夫人……上外的同志们，我的斗争胜利了！

 

天真地被上外骗进法经，贼船一坐就是四年。从高考到学费到面试录取，一条道走到黑，没得选。好不容易在IAE混过一学期，升个二年级要填表面试然后中途又跳出个tage mage考试。不屈不挠地挨个跟Nathalie、Jolibert、Agnès周旋，面谈+邮件轮番轰炸，抄送laforêt，随时准备闹上校长。憋屈，干吗要我高考考得比人家高，学费出得比人家多，申请搞得比人家烦，要求还比人家高，好不容易读完一学期又跳出个Jolibert来逼我考个没用的tage mage？！凭什么前几届都不用考，就该我们三个倒霉？！那天很郁闷地跟wei发泄，边跟她说边对自己说，唉，其实真要考也就考了，我知道自己也是人在屋檐下了。她说，我早就已经学会低头了。

其实不是没原则，其实也窝了一肚子火，可当我为鱼肉，难道还能和刀殂较劲吗？但也高兴地发泄，在路漫漫中总算被逼得学会斗争了。即使最终还是不能拿自己前途开玩笑而要吞下不平，至少今天我们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从教学秘书吵到校长，就算最后死不瞑目好歹也出了口气。想当初拒绝laforêt到格勒面试的要求，一句没钱，硬是最后逼到她来巴黎为止。想想都很爽！

过去忍这个忍那个，连在外面吃饭受服务员的气都不吱声，现在看什么不顺都敢闹，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以前那么懦弱了还是该惭愧自己越来越泼辣= =anyway，苦头吃多了，人都是会变彪悍的。法国人优点没学会，看到不爽就要咋呼把事情闹大的恶习先传染上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晚饭的时候说起中国要过新年了，于是聊了生肖聊了压岁钱聊了子女义务。我喜欢和他们聊中国，我喜欢餐桌上的笑声。比如Pierre和Bastien拿我的筷子夹橘子，比如我跟他们哭诉怕自己嫁不出去。

冰箱上有个Lynn留下的中国结，Gisèle说，Lynn今年可能还会去英国，这次应该会来法国了。想到Lynn，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于是，用蹩脚的法语磕磕巴巴地解释起“缘”。我一直记得，实习第一天为café scientifique加班，认识了Lynn。她知道我要去格勒的时候，惊喜地告诉她在格勒待过。如今，在法国东部的这个小城，我们都留下了大好年华，在这个小城里的一户平凡人家，留下了我们共同的生活足迹。三年前，她就住在我的隔壁房间，她也坐在那张桌子边吃饭。也是她，成全了我和Briend一家的缘分，让我在格勒的日子平凡中也能充满精彩。我期待着，有一天我们能相遇在Quirole路的17号。

今天才知道Gisèle和Pierre居然是大学同学。从Toulouse到Montréal到Grenoble，虽不是青梅竹马，但这种从同窗发展出的爱情却是我心中最羡慕的浪漫。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

两小无嫌猜。

 

很困，却还不想睡。耳机里把音乐放得很大声，房间里暖气开到热得几乎要出汗，在黑夜里对着电脑发呆。最近似乎很喜欢这样一个人的独处，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的。

这个礼拜连续做了很多天噩梦，梦见自己被最亲的室友抛弃，梦见很多恐怖的场景，于是一直很累。没睡好觉加上梦里的精神折磨，整个礼拜都感到疲惫不堪。明知是个梦，也害怕地马上给千里之外的室友发短信，确信我们的感情还毫发无伤才感到安心。反复反复地听侯湘婷的《离开爱的日子》，觉得那种旋律很能表达自己现在的感受。喜欢那句“一直把等待当作明天的力量，只怕一觉醒来已白发苍苍”，没有理由。

在懒人沙发里坐了两个月的bunny又被我抱到手里睡觉，有那么一个晚上，不敢睡觉，有种莫名的恐惧。

星期六的早晨，8点半就再也睡不着。起床，孤独地吃早饭，今天早上不会在厨房遇到谁，我不用在神志还不清醒时说bonjour。下决心要让社会心理学的报告有所进展。捧着砖头一样的书写communication budget。最近有很严重的邮件恐惧，对小组作业的情绪由卑微的期待到做得麻木到如今赖着不想动，中国人的思路始终和法国人是不同的。完成作业，发出邮件，有种如释重负。换了床单被单枕套，我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把妈妈叫到宿舍来整理床铺的我了。

无所事事地坐在电脑前，不知为什么感觉很茫然。有很多事要做，却什么也不想面对。不知不觉地打开了Alaine姐姐的space，看着她三年前写的日志，如今感同身受。鼻子有点酸，但最终没有哭出来，只是一片惆怅。格勒的天空下，每年来来去去那么多中国学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只是其中之一。很快，我也会成为格勒的过去式，留下一张照片在Gisèle家，证明我的存在。

街上已经有了圣诞的味道，市中心的圣诞集市着实把我惊艳到。每天晚上坐车回家的路上，夜色中很多人家阳台上已有灯光闪耀，同学们讨论着给家人买什么圣诞礼物。而我，浑浑噩噩地等待着圣诞假期的旅行，始终没能在网上买到的船票让旅行又多了一分未知的刺激。

昨天目睹同学接到面试电话，和我的面试是同一家公司。很意外。接到面试通知的几天来，我也时不时地想自己要面对怎样的对手，原来居然是要和自己的朋友竞争。忽然感觉生活的残酷。这个游戏注定不可能双赢，如果不是零和就是双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好受。但事到如今，我们俩都必须面对。格勒，有多了一个故事。

7：15，整个格勒还在沉睡中。揉着没睡醒的眼睛穿鞋子出门，迎面一阵寒风。虽然是一片无异于三更的漆黑，门廊上的积雪和天空中飘着的大片雪花，还是让我一下子清醒起来。三分钟的路程还是把我变成了雪人，tram上人人都在努力抖落身上包上头上的无数雪花。7：45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很多，tram经过Berlioz时，远看学校停车场的那片树林，有种身在中国北方的感觉。还记得上次看到这样的大雪还是4月7号早上吧，我们在小小的appartement里奔走相告自己被突然来临的一片白色吓醒了。也是在那一天，白雪退去阳光乍现，光辉下在巴黎铁塔边目睹了奥运圣火传递的一幕幕。不过，今天的雪来得很美好，让我走在路上都会随手抓一把雪扔向天空，然后一个人傻笑。

这个冬天是由晚上那顿饭正式宣告了它的来临的。这是一顿聚集了12个成年人和5个孩子的大聚会，从7点到达主人家开始bisous寒暄，然后是有三种开胃酒+橄榄，薯片，饼干，意大利火腿组成的开胃点心。Cassis利口酒混着白葡萄酒的味道大概是我喝过的最喜欢的酒，于是冒着喝混酒的危险，还是干完了一杯。前菜是Pascal贡献的生蚝和三种我居然完全叫不上名字的面包，主菜是新鲜的肥鹅肝和相对朴素的guiche loraine，此局红酒，跳过。但是后来看到四个瓶子底朝天，还是受了点小惊吓。甜点是Anne的苹果派和巧克力flan，以及某dame的苹果糊----当然是在奶酪之后，可惜今天的几种奶酪都不是我喜欢的，忽略~最后是大家计划团购的香槟。

今天的晚餐吃到我和Gisèle离开，壁炉里一共烧掉三根木头，我无聊地想，是不是就相当于中国古代的三炷香时间呢？不过听着那些木头在壁炉里噼噼啪啪，这顿饭也算得小小的浪漫。新认识的Catherine很聊得来，唔……我打算跟她一起去学探戈~Anyway，这是我人生经历的最漫长的一顿饭，虽然是和Gisèle提前退场，但上车时看到车上时钟跳到00：00实在还是感觉很惊悚，年夜饭都不用吃５，６个钟头啊！OMG，我就是到22：30就会精神崩溃的那种人……据我不完全统计，这顿饭大家共消耗了3瓶开胃酒4瓶红酒3瓶香槟。噢，真是冬季的狂欢啊。每个人都到了年末放纵的奢侈时光，人人迫切地找最好的巧克力肥鹅肝香槟，几十几百欧的支票满天飞。明天家里还会以音乐的名义搞Pierre的生日soirée，就像今天他告诉我的，我们该开始习惯以节日的节奏生活了。

冬天，序幕已经拉开，而我也期待着我的圣诞我的新年，the best is yet to come！

其实这个礼拜很累，礼拜三早上已经觉得没有勇气起床继续生活，但今天却用了个大大的惊叹号开心地结束了这一周。

早上英语课课间，一个我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女生走到我面前大大表扬了一通我的presentation。其实那些compliments的中心思想无非是说我的英语口音很好，而实际所谓“口音好”，只是没有那个可怕的法语口音而已，这点我有自知之明。但她突如其来的表扬的确让我受宠若惊，在被法国学生的自以为是和思路不清的长期压抑下，第一次这样得到同学的赞扬，对我意义重大，几乎可以帮助我重塑自信。那一刻，有点激动地不知该怎么应答，不是因为被表扬，而是感到和同学之间那种微妙的隔阂感减轻很多。

下午放学回家，收到妈妈寄来的包裹。有很喜欢的一件棉衣，晚上立即穿出门，那种心情比穿新衣服还开心；有一本期盼了很久的《食物恋》，其实法国最缺的不是中国食物，而是我喜欢的中文书；有很中产的《绝望的主妇》和很土的《东北一家人》DVD。和每个在国外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的孩子们一样，看着那些杂碎，觉得前面的日子光明很多。

Gisèle家乐福购物回来，带回一盆小红花，很圣诞的感觉。我随口说了句jolie，她却告诉我是给我的浴室买的。我有些惊讶，更是惊喜。想来，能让我逛街时也放在心上的朋友实在不多，易地而处，她给我的浴室买花也着实让我感动许久。

今天的高潮，当然还是晚上的那个四人聚会。少了上次在Pilou家吃饭的仪式感，今天的raclette吃得幸福温暖漫布全身。围着炉子，虽然吃着火腿奶酪，却是很中国的感觉，仿佛就是在吃火锅。四个女生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个个笑到脸抽筋人趴下，这是多么难得而珍贵的放肆的笑。回家的车上，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窗外，时不时地想到刚才的聊天，几次傻笑出来。我们担心金融危机影响找工作，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从上周末在大华家的集体控诉法国人到今晚的欢喜的忧虑，我忽然很庆幸自己选了上外选了这个骗钱的经济班，否则，去哪里认识这些呲头怪脑的精英女人？我们一同走过思想成熟起来的大学时代，一起在异国他乡相濡以沫，是谁说，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